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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试婚丫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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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59章
      锦鸢似有所察。
      眼皮连着跳了两下。
      院里,锦蝶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我姐姐都不嫁人,我也不嫁,一辈子都守着爹爹!”
      媒婆诧异了声,“这是…家里头还有个大姑娘?”
      锦蝶:“是——”
      “是有一个,”锦父的声音响起,接过了锦蝶的话,朝下继续说道:“是个大姑娘,今年夏天没的,两姊妹要好,这孩子就念着要替姐姐守三年的孝。”
      后面在说了什么,锦鸢一句也没听见去。
      还是竹摇轻拍了她一下,凑近道:“要出来了。”
      两人避开些,装作才路过的样子。
      锦鸢知道,下面的话不应该继续听下去,此时最好推门进去,好让下面的话彻底烂在里面的人肚子里。
      听不见,就不伤心。
      ……今年夏天没的。
      ……守三年的孝。
      爹爹考虑得当真周密。
      看来,那日爹爹急着要她出门,说她不能继续待在家里时,就已经打定了主意,要让她这个大女儿‘过世’。
      她现在应当要进去。
      当个糊涂人,糊涂着继续相处下去。
      可偏偏脚迈不动步子。
      里面锦蝶的声音传来,“爹爹!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我们明明已经搬了地方,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姐姐?还要说让我守三年的孝?”
      锦父的语气淡淡,“为父自有考量,一个小孩子置喙这些。”
      “小蝶不懂!”锦蝶的声音已经有些气愤,“这院子就是姐姐现在伺候的主子的,等姐姐安置妥当后肯定会来看我们的!到时候被人看见爹爹怎么说!”
      “就说是远亲的孩子。”
      锦蝶的声音滞了滞,“您就不怕姐姐知道了伤心?”
      锦父语重心长:“小蝶,如今你也大了,爹爹只想守着你娘一个人,不愿意再娶给你填一个后娘,让你与爹爹离了心。”
      低低的抽泣声响起,“我知道…”
      小蝶忍不住落泪了。
      锦父仍在继续:“可爹爹也要为你的今后打算。你姐姐……终究不是你亲生姐姐,如今又被人养起来做外室,身契上盖着沈家的戳子,沈家烦的可是谋逆之罪。我们孤儿寡父本就容易招来非议,再有一个这样的长姐,你如何还能嫁个好人家?让爹爹如何能安心?”
      院子里安静许久。
      才响起锦蝶的一句问话:“姐姐…不是我亲生姐姐,是什么意思?”
      躲在半敞开门外的锦鸢脸色惨白到吓人。
      纤瘦的身子晃颤着,只靠着一口气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。
      而下一句话,像是一把匕首,狠狠扎穿锦鸢的心。
      “小鸢是你母亲不知同哪个男人生的,你母亲不愿说,我也不想问——”
      匕首穿膛扎心,鲜血淋漓。
      几乎夺走她半条性命!
      第209章 小鸢!你这话是要伤死爹爹的心!
      锦鸢被这几句话伤的缓不过来。
      可竹摇却听不下去。
      也不舍得姑娘的心意被里面这对父女这般利用作践!
      凭什么——
      她们清竹苑里的姑娘谁敢这么欺负去!
      “我替姑娘去讨一声道理去!”
      竹摇提了声音,当即用力一掌推开木门,风风火火几步走进去,找上锦父指着问道:“伯父真是好狠的心啊!”
      她忽然闯进去,把锦父、锦蝶都吓到了。
      锦蝶看她朝自己爹爹发难,下意识拦在面前,皱眉问:“姐姐你是谁!为了什么来我家里撒泼!”
      竹摇袖子不撸、腰不叉,光是在院子一站扫过他们父女二人,这份气势就让人打颤,知道是个厉害角色。她冷笑一声,嘲讽道:“我是你们住的这宅子主家面前的大丫鬟!你说我是谁!”说罢,不等锦蝶反应过来,继续朝着锦父讽刺道:“伯父心里有亡妻、有小女儿,一句不是亲生就想把大姑娘撂开了去!说这句话的时候怎么不摸良心想想,当初快饿死时是谁救了你们!一口口吃着姑娘的卖身银子非但没有感激,如今觉得姑娘身上有污点了,给我们主子当外室了,就来嫌弃姑娘——”
      锦父被骂的满面尴尬。
      这本是他们父女间的私话,却被外人听去。
      “这是我们的家中事,不劳这位姑娘插嘴。”
      锦父一扬胳膊,“小蝶,送客!”
      谁知在错身时,无意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大女儿,那眼神教锦父钉在原地,锦蝶也跟着看见了。
      锦鸢已近麻木。
      却还记得不能哭。
      她抬脚走进院子里,走到竹摇身边,哑声道:“竹摇,别说了。”
      竹摇辩驳:“我替姑娘不值——”
      见锦鸢朝她微微摇头,虽然眼底写满伤心绝望,却没落一滴眼泪,这模样让竹摇看着心疼,也不愿她为难,才住了口。
      “家里吵架被人听去不好,请姐姐帮我把门合上。”
      竹摇深深看了她一眼,想了想,还把她怀里的包袱拿走,气鼓鼓地转身去关门。
      ——这是不准锦鸢把东西再给他们。
      锦鸢想笑一下,才发现脸上僵硬的都挤不出笑来。
      三人相对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      锦父看出大姑娘穿戴已不同往日,便是那个大丫鬟那般阔气,竟也和大姑娘客客气气的,难道…小鸢不是去做了外室?还是已经被扶为妾室了?
      而锦蝶则是对眼前这个姐姐有些陌生。
      姐姐打扮得比外头看见的官家小姐还要体面,愣愣的看了会儿,才敢扑上去,撒娇着叫她:“姐姐!”又说:“爹爹的话姐姐不要在意,姐姐就是小蝶的亲姐姐!哪怕这一辈子不嫁人,小蝶也不会不认姐姐!”
      这份童言稚语,才让寒冰浸过的心暖了一点。
      她抬起手,轻抚了下锦蝶的肩膀。
      幼妹是无辜的。
      锦鸢看向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锦父:“我从前只当母亲不疼我,爹爹是疼爱我的。后来,小蝶出生,爹爹对我不似从前,我就想,母亲和爹爹都是喜欢小孩子,小蝶这么可爱,我也喜爱小蝶。再来后……”
      她一句句说着,把这些埋在心底、只当做不在意的事情一件件说出口,她以为自己会心痛如刀绞,会痛哭流涕问他一个道理,却没想到,自己能如此平静,说出口的话都渗着冷意,“再后来,母亲病逝,您一病不起,小蝶哭的喊饿,我求您卖了院子,咱们挪去京郊,您说那是母亲的院子,就是死也不能卖,我卖身为奴,换来一笔卖身银子,家里日子才勉强过了起来,您或许是因愧疚,又待我像从前那样。还有……”
      “不要说了,”锦父别过脸去,似要忍不住眼泪,这些事情被长女说出来,他面上亦是难堪的挂不住:“是爹爹一时糊涂,教你委屈了……”
      锦鸢却像是没听见一般,还在说着:“您偷偷教小蝶识字,您在伏诸山只护着小蝶,您为了小蝶筹谋盘算。如今想来,我到底不是您亲生的,您待我的心疼都是权衡利弊过的。”
      就这一句,让锦父涨红了脸面。
      抱着她的小蝶开始哭,“不是的…姐姐,爹爹不是这样的…”
      锦父难以启齿,艰难的继续解释:“爹爹不是不疼你…如今你有了着落,可你妹妹也要嫁人……”
      听得锦鸢几乎想笑。
      这算是什么解释?
      她点点头,也笑了一下,“我知道。所以您舍了我。甚至——”她抬头扫了眼,看着这座屋子,“连搬了家,您都对外说大女儿死了,也没有托人和我说一句你们是否安好……”
      锦父朝她走了两步,“我是怕给你惹祸添麻烦!”
      这话实在臊耳。
      锦鸢从怀里拿出今日出门时准备的荷包,塞进锦蝶的怀里,也顺势将锦蝶拉开了,兀自呢喃了一声,“那便从此都不要麻烦了。”
      锦蝶听见,有些慌张要伸手去抱她。
      却被长姐脸上的冷色逼退。
      锦鸢抬头,再次看向锦父,眼中才渗出些水光,“锦鸢自问六年的养育之恩,用十年卖身为奴供养您和小蝶已足够还清。爹爹明知已经伤过我一回,我不说,您就当我是个软性子的,还要再狠狠伤我这一次,我又何必——”她说着,院子安静的可怕,可耳边响起一人的声音,他说自己是愚忠愚孝,她伤心至极反笑了一声,“既然您说女儿已经死了,今后就断了罢。”
      她转身离开。
      不愿再看一眼。
      竹摇瞧着都替姑娘心疼,连忙走上前扶着她,“姑娘,咱们回院里去!”
      锦鸢说的一句都没有错。
      锦父知道大女儿主意正,但也知道这个女儿心善心软,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句‘恩断义绝’这种话!
      他跌跌撞撞追上两步,一时气急,止不住的咳嗽,锦蝶叫了声爹爹,搀扶着他,锦父盯着锦鸢将走到门口的背影,急着问:“小鸢、一日为父终生为父,你这话是要伤死爹爹的心啊!你我虽非亲生,可你同小蝶是亲生姐妹,你、你难道连小蝶也不管了吗!”